「古法編程的最後一年」：一篇工程師長文背後，那種被時代放下的感覺，你也有一點嗎

2026 年 9 月 11 日，掘金網站上出現了一篇標題聳動的長文：作者自稱是一位做了十年的前端工程師，他說 2025 年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被叫「前端工程師」的年份。從那之後，他沒再敲過一行真正的程式碼，每天的工作只剩下把 AI 生成的程式碼從頭看一遍，找毛病、修修補補。

文章在技術圈流傳得很廣。有人說他矯情，有人說他說出了心裡話。這篇文字之所以有共鳴，是因為它講的其實已經超過了寫程式這件事本身。它講的是一個人花了十年累積的專業，突然之間好像貶值了，而且沒有人提前打過招呼。

這種感覺，不只工程師有。翻譯、設計、客服、會計、媒體編輯，很多行業的人都在經歷類似的不安。今天想跟你聊聊的，就是這種「被時代放下」的焦慮，還有你在裡面可以怎麼照顧自己。

先把那篇文章裡的情緒讀出來

那篇長文最刺人的部分，其實不是 AI 多厲害，而是幾個非常具體的日常場景。

技術羣安靜了。以前大家會為了一個架構方案吵到臉紅脖子粗，現在羣裡只剩「某某模型又升級了，你們用了嗎」。作者形容一羣人擠在羣裡，像在等發救濟，沒有人討論怎麼熬過去。

找工作變難了。他說以前看不起的外包職缺，現在連外包都開始篩學歷、要求會用 AI 快速產出。打開求職軟體，看到的不是機會，是照出絕望的鏡子。

不敢聯絡老同事。以前同事之間常互相內推，那是一種「我信任你的技術」的表達。現在誰都不敢問一句「最近怎麼樣」，怕一開口就是掀別人的傷疤。

還有一段我讀了兩次：他說想學新東西，可是一打開電腦，滿螢幕都是「從零搭建知識庫」「Agent 實戰」，他學不進去，覺得那不是在學技術，是在學怎麼更快地把自己交代出去。

「後背發涼」「學不進去」「不敢問」，這幾個詞放在一起，描述的其實是一種很典型的慢性壓力反應：注意力變窄、對未來失去掌握感、社交退縮、對原本引以為傲的能力產生羞恥感。這些都是心理層面真實發生的變化，跟你堅強不堅強沒有關係。

「我的專業貶值了」和「我這個人貶值了」，是兩件事

壓力最大的地方在於，我們很容易把這兩句話黏在一起。

你花了十年學會的東西，市場需求變了，這是一個關於產業的事實判斷。但你可能會不自覺地把它讀成：我這十年白費了、我不行了、我被淘汰了。前者可以因應，後者會慢慢喫掉一個人的精力。

心理學上常講「身分認同」這個詞，白話說就是你怎麼回答「我是誰」。當一個人的回答十年來都是「我是個很會寫程式的人」，而這個答案突然失去市場肯定時，受傷的就不只是收入，是整個自我感。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在職業轉型期出現的失眠、易怒、暴食或什麼都不想做，程度會比單純的工作累來得深。

如果你最近也有類似的心情，可以試著做一個小小的區分練習：拿一張紙，左邊寫下「這個產業發生了什麼」，右邊寫下「我因此對自己下了什麼結論」。你多半會發現，左邊是幾條可以查證的事實，右邊卻是一整串對自己的攻擊。把兩邊分開，壓力會小一點。

幾個可以實際做的事

說情緒之前，先說幾件比較具體的。

保留一條具體的每日任務。 那位作者每天的補丁活兒雖然讓他不安，但某種程度上也救了他：他每天仍有一件做得完的事。長期失業或轉型期的人，最怕的是日子失去結構。哪怕只是每天固定兩小時學一個新工具、整理一份作品集，都能讓大腦維持「我還在往前」的感覺。

睡眠先顧好。 文章裡作者提到夜深了睡不著，一直回想以前。職業焦慮最容易發作的地方就是半夜，因為白天有事情分心，躺下之後腦子才開始播放各種最壞劇本。如果你也常這樣，可以試著睡前一小時不看任何跟 AI、失業、產業新聞有關的內容，這類資訊對夜晚的你沒有營養。躺下後如果二十分鐘還沒睡意，起來做點無聊的事再回去躺，比在牀上反芻焦慮好。

主動挑一個人講開。 作者說不敢問老同事近況，怕掀傷疤。這個判斷一半對一半不對：確實不必逢人就掏心，但完全悶著會讓焦慮在想像裡長大。挑一個你信任、也多半在同一條船上的人，直接說「我最近對這行挺沒把握的，你呢」。多數時候你會發現，對方也在等有人先開口。那篇技術羣死寂的描述，某種程度上就是大家一起安靜的結果。

重新分配你的成就來源。 十年來你的成就感可能九成都來自工作，這在順風期沒問題，逆風期就會全面斷電。刻意去經營幾個工作之外的成就感來源，運動、修東西、陪家人、學一個跟生計完全無關的技能，這些不是逃避，是在幫你的自我價值多開幾條水路。

什麼時候該求助

多數的職業焦慮會隨著環境調整慢慢緩解，但有些訊號值得認真看待：連續兩週以上幾乎每天都情緒低落或對所有事提不起勁；睡眠持續出問題，早醒或整夜難眠；食慾明顯改變；出現「自己消失就好了」這類念頭；或開始用酒精把自己灌睡。

這些狀況不是意志力問題，也比較可能是憂鬱情緒已經到了需要專業協助的程度。臺灣你可以撥打 1925 安心專線（24 小時免費），或直接掛身心科、精神科門診。看這些門診不代表你「病了」，比較像感冒去看醫生，早點處理通常走得比較快。

關於 AI 的焦慮，也想幫你校準一下

回到文章本身。作者的經歷是真實的，值得被認真對待。不過單一個案不等於全貌。目前並沒有高品質的大型研究能告訴我們「工程師這個職業會消失」，產業轉型歷來都是某些技能貶值、某些技能升值的過程，這次速度快了一些，但方向未必是全有全無。那篇文章的價值在於它誠實描寫了身在其中的人的感受，而不在於它對未來的預測。讀它的時候，把兩者分開，你會得到共鳴，而不是恐慌。

焦慮的另一面常常是資訊過載。如果你發現自己每天花好幾個小時刷產業新聞、看別人曬 AI 工具，越看越慌，可以參考我們之前寫過的落空之後怎麼把自己接住那篇裡的做法，幫資訊攝取設一個上限。而在 AI 學習潮裡掙扎的人，那篇聊學生燒 Token 與焦慮的文章裡也有幾段話，放在工作十年的你身上同樣成立。

時代確實在換檔，有些人會先感覺到顛簸。但你不需要在顛簸裡獨自撐著，把睡眠顧住、把人際留一扇門、把成就感多開幾條路，這些小事累積起來，就是你度過轉型期的底盤。十年攢下的東西或許不再是原本的形狀，但解決問題的耐心、看懂複雜系統的能力，那些並不會因為工具換了名字就消失。

標籤：心理與情緒、職場壓力、中年上班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