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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DY · MIND · LIFE2026年9月24日星期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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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 新聞健康解讀

高空拋物奪走一條命之後:宣判落幕了,但留下來的人呢

從長春高空拋物致死案的宣判回顧出發,聊聊突然失去摯愛的哀傷、目擊者的創傷反應,以及日常走在高樓下的自保與心理照顧。

HSIAO NEWS 編輯部 閱讀約 6 分鐘

2023年6月22日,長春紅旗街的夜市,28歲的婁女士被高樓拋下的磚頭砸中,離開了這個世界。2024年10月,拋磚的周某經最高人民法院核準執行死刑。到了2026年9月15日,這起案件的民事部分宣判,萬達方承擔15%、國信物業20%、夜市管理方5%,合計四成責任。刑案與賠償在法律上告一段落,但對家屬來說,那個晚上從來沒有真正結束。

這篇不是要再討論刑責,而是想陪你從健康的角度看這則新聞:突然失去家人的哀傷怎麼走、剛好目擊意外的人會經歷什麼,以及我們每天走在高樓下,能注意些什麼。先說結論:這件事不需要恐慌,但有幾個訊號值得留意。

突然的失去,和一般生病過世的哀傷不一樣

婁女士的家人面對的,是幾秒鐘內發生的死亡。沒有告別、沒有心理準備,而且原因來自另一個人的蓄意行為。醫學上稱這類狀況為「創傷性喪失」,指親人因意外、暴力或災難突然離世。這種哀傷常常比預期中的失落更難消化,因為大腦還沒來得及把「人已經不在」整合進現實裡。

你可能聽過「哀傷五階段」(否認、憤怒、討價還價、憂鬱、接受),但要提醒你,這個模型是描述性的,並非每個人都照順序走,也不是走完就痊癒。比較接近實況的是:哀傷會像波浪,一陣一陣來,有時候你以為好多了,某個味道、某條街、某首歌又把你拉回去。這是正常的,記憶需要時間重新歸位。

不過,有一種狀況需要專業協助,叫做「延長哀傷障礙」。簡單說,如果喪親超過一年(兒童約六個月),你仍然強烈地覺得自己的人生停在那天、無法相信對方離開、日常功能明顯垮下來,例如長期無法工作、照顧不了自己、反覆出現跟著對方走的念頭,這已經超過一般哀傷的範圍。可以採取的下一步是:掛精神科或身心科,或者先撥打安心專線1925,讓專業人員幫你評估。延長哀傷障礙有清楚的治療方式,不是撐過去就會自己好的問題。

這起案件的家屬在案發後兩年多,還在為民事求償奔波。這也是很多喪親家庭的真實處境:一方面要處理情緒,一方面要在法院、律師、文件之間來回。那種耗損是雙重的,身邊的人能做的,往往就是幫忙分擔行政瑣事,陪喫一頓正常的飯。

如果你剛好目擊了意外,身體會記得

夜市裡當時還有其他人。目睹他人重傷或死亡,即使你和死者素不相識,也可能出現急性壓力反應:那幾天睡不好、畫面閃回(腦中不由自主重播現場)、聽到類似聲響就繃緊、變得麻木或過度警覺。

這些反應在事件後幾天到一個月內出現,多數人會慢慢緩解。你可以做幾件實際的事:維持基本的喫睡節奏,就算食慾差也喫一點;不要用酒精壓情緒,它會幹擾睡眠和情緒調節;跟信任的人把看到的說出來,說的過程本身就在幫大腦整理記憶。若超過一個月,噩夢、閃回、迴避相關場所的狀況仍在幹擾生活,那可能是創傷後壓力症(PTSD,一種在經歷或目睹重大創傷後出現的精神疾病),值得就醫評估,早期治療效果通常較好。

這和先前我們在四川誤報地震警報時你的身體反應聊過的原理類似:面對猝不及防的威脅,身體的警報系統會全面啟動,差別在於真實目擊悲劇的強度大得多,需要更長的復原時間。

關於「厭世仇視社會」:可以理解,但不必然

根據報導,周某因厭世、仇視社會而多次拋物,案發前六天內曾多次投擲桶裝水、磚頭等物品,造成一死一傷。警方鑑定其作案時無精神病、具完全刑事責任能力。

這裡想幫你拆開一個容易混淆的連結:「厭世」是一種極端的情緒與行為狀態,但它不等於精神疾病,更不代表有精神疾病的人會傷害他人。大多數有憂鬱、焦慮困擾的人,受苦的方向是自己,而非攻擊別人。把暴力歸因給「心理有病」,既不符統計事實,也會讓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更不敢開口。

比較值得記住的是另一面:如果你的家人或朋友長期表達活不下去的念頭、出現把怨恨指向特定人羣或整個社會的言論、同時社交退縮又情緒失控,這些是需要介入的訊號。下一步可以是陪他就診身心科,或聯繫1925安心專線、1995生命線。你不必自己判斷他「會不會出事」,你只需要做那個把他和專業資源接起來的人。

走在高樓下,你可以留意的幾件事

講完心理層面,也說說日常。高空拋物在多數時候是低概率事件,不需要因此不敢出門,但有些習慣能降低風險,也順便降低你讀完這類新聞後的不安。

走在老舊大樓、施工中建物或外牆有明顯違建鐵窗、花盆堆置的路段時,稍微靠外側、擡頭看一下再快速通過。颱風天和強風後,避開貼牆走,因為鬆脫的招牌、窗戶和冷氣支架最可能在那時掉落。帶小孩的話,經過工地圍籬缺口或大樓卸貨區,牽好手別停留。這些不是要你隨時警戒,而是養成一種輕量的路感,就像過馬路會看車一樣。

如果你自己住高樓,能做的更有感:確認陽臺欄杆上沒有可移動的物品,窗邊別放花盆和雜物,裝潢時的廢棄磚塊務必交由清運。你沒辦法控制樓上鄰居,但你能控制自己家的那一面。

新聞落幕之後,留一點注意力給活著的人

這起案件之所以反覆被討論,一方面是判決釐清了商場、物業與夜市管理方「未及時制止多次拋物」的責任,另一方面,它碰到了我們共同的脆弱感:一個尋常的夜市、一個28歲的年輕人,誰都可能是她。這種感覺有個名字叫「替代性創傷」,透過新聞旁觀他人苦難而產生的情緒波動,在重大社會事件後很常見。

如果你發現自己這幾天特別容易想起這則新聞、心情低落、對家人產生「萬一哪天也」的擔憂,可以參考我們之前在來得及的注視與照顧裡聊過的方向:與其被「來不及」綁住,把注意力放回眼前還來得及的部分。撥個電話給你想念的人、今天早點睡、週末帶家人去走走。這些不是心靈雞湯,而是讓警報系統回到基線的實際做法。

若低落持續超過兩週,合併失眠、食慾改變、對原本喜歡的事提不起勁,那就符合就醫評估的時機了,掛個身心科不代表你軟弱,就像感冒去看醫生一樣平常。

一條生命的失去無法被任何判決補回來。但判決至少說了一件事:這不是你的錯,也不是無人負責的意外。剩下的,是我們每個還活著的人,把自己和身邊的人照顧好,包括那位失去了女兒、奔走了三年多的母親。

#創傷與哀傷照顧#家屬與目擊者#公共安全健康